微小说:绝手

作者: 勇夫归愚 | 来源:发表于2024-01-07 09:19 被阅读0次

郑重声明:作品系原创非首发,首发《百花园》,选入《当代小小说家代表作》(长江文艺出版1993年版)。ID孙勇,文责自负。

印白先生四岁握笔,九岁写得一手好字。先给左邻右舍写联、画帖,后给达官贵人描扇、点匾。十四岁晋见巡游的皇帝,御前走笔,龙颜赞叹,当场赐银百两,旨令将其抄书立碑留存。

从此,印白先生名扬大江南北,每天舞笔练字,很少再给外人。就是显贵人家出资丰厚也遭婉言拒绝。物以稀为贵,惜字如金,字自然值价。印白先生的名气更响。据说,有人为求几字,竟愿割田百亩。

野村少佐来求字时,印白先生鬓发已白。

野村是城防司令,中国通。抓来印白先生,假意训斥下级,扇了绑印白先生的小队长的耳光。然后,亲手解绳,递烟沏茶,恭请印白先生坐下。

他还假惺惺歉意地说:“先生的,大大的对不起,请你的海涵。”

印白先生抚摸着红紫的手臂,鼻孔连“哼”几下。

“先生,”野村竖拇指夸奖,“大大的了不起。字的,我的特别欣赏……”

印白先生斜眼野村,架起二郎腿,端茶呷了一口。

野村斟茶,满脸堆笑,话入正题:“我的,请先生赐字,不知先生的意向?”

“不写!”印白先生斩钉截铁地回答。

“……”野村十分尴尬。

印白先生起身便走,门岗架刺刀挡他。野村打个手势,岗哨收回刺刀。

野村陪印白先生一直到大门,鞠躬道:“走好。”印白先生头也没回。

野村数次登门,软硬兼施求字。印白先生始终不卖账。对家人说:“此倭贼杀人如麻,即便杀了我,我也绝不给他半个字。”

家人担心野村真下毒手。

印白先生淡然一笑,说:“倭贼要笼络人心,可能还不至于动我们这种有名气的人吧!”

野村再请印白先生,话不投机,露出凶相,用东洋刀砍下一桌角,威胁说:“你的再不写,死了死了的!”

第二天,又押他去。

见面几句话,押印白先生出去,手刃一俘兵。印白先生战栗。野村抓住他右臂,指着东洋刀的血,狞笑说:“快快的写,我的好说。”

印白先生牙咬得咯咯响,扭过头。

野村用刀支过他头,狂叫:“写的不写?”

印白先生牙缝挤出两字:“不写!”

“咔嚓”一声,野村下了毒手,砍掉了印白先生的右臂。印白先生被人扶回,在床上昏睡三天。乡邻好友守候身边,无不掉泪。

印白先生反而安慰他们:“别伤心,倭贼没断我双臂,只要有手,我印白还是印白。”

四年后,野村进山扫荡,被八路军击毙。日本兵在城里祭祀。天亮,贴告示的地方耸立八个斗字“血刃倭贼、天下称快!”

苍劲雄浑,洒脱耀眼。

内行者赞曰:“除印白先生,再无人可比。”


后记(一点说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叶,我在团政治处当宣传股长,具体负责全团宣传、新闻、文化等工作,写东西很多,打下一定基础。从小我本来也喜欢文学,此时开始写微小说,即小小说。

因其短小精悍,抓住一点就可尺水兴波,只要有点文学底子,学习掌握有关知识及要点,付诸于笔,多写多改多投,不为失败而恢心,久之便有一些所获。

这篇作品是九十年代初我当营教导员时写的。86年发表首篇小小说以来,当时已有十几篇硕果。琢磨几天,写不到二小时便脱稿,后又反复修改多次,投往河南《百花园》选用,记得稿费60元左右。选入《当代小小说家代表作》我并知晓,也没事先通知,只是该编辑部邮来两本书才得知。

作为文学青年,为此得意满足很久。

后因工作担子越来越重,写作少了,部队退休后充实业余生活,重新笔耕,续接爱好。

微小说重在写,选题准,构思巧,围绕眼,反复改,多总结提高,功到自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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