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颜子把咖啡馆选在了一个十字路口的街角,是我每天不论去哪里都会经过的地方。有了那些人助阵,不到半个月,咖啡馆就已经初见雏形。
“苏又,颜子的咖啡馆快装修好了都没见你露面儿,太不够意思了吧?为了庆祝她事业又一春,你得请客,咱几个聚一下啊。”朱成碧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让我放血的机会的。
“那你们定个地方,明天下午见。”
“地方还用定吗,老地方小红亭啊,我叫上他们,明天见啦。”
我在候机室挂了公用电话,坐上了最后一班回暮城的飞机。
下了飞机就先去了颜子的咖啡馆。那里以前是一家四面落地玻璃的服装店,在离我家一条街的地方。那不是一条热闹的街,但人流也不算稀少。
向真的设计的确别具匠心,还未进店就不禁欢喜。采光最好的一面沿用了落地玻璃墙,搭配防紫外线的单项透视隔音窗帘,既保证了采光度,又不至于光照太强,阳光照射时窗帘上精致的印花投射在墙壁上有时随风摇曳栩栩如生。玻璃墙外的地面开垦出了一块四方形的花圃,土已经犁的松散,潮湿的泥土里堆起一个个土丘,想必是已经埋下了种子,看着眼前的这片土地,心里流过一涓暖意,颜子心心念念的山茶花树终于有地方种了。
西面的墙壁设计成了类似于房间里的隔断,一块块半米宽的木板侧45度均匀排列,日落和晚霞的余晖透过间隙洒在脸上或是木质的咖啡桌上,像一抹殷红色的薄纱笼罩着这屈身在转角的娇羞少女,犹抱琵琶半遮面,恍惚间手握咖啡杯的你会觉得一切都变得很轻,很轻,颇有“两杆落日溪桥上,半缕轻烟柳影中”的意境。
走进店里,刻意简化的收银台,让顾客瞬间就有了亲近感,店内的每组座位都被半身高的木质隔断隔开,保证顾客闲适时的私密性又不至于太封闭。我想每当山茶花盛开的时候,坐在店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一睹店里所有景致的风采。桌上墙壁上随处可见的是造型独特的花盆,这必是为颜子度身定制的。
我开始能想象颜子布置好这间店的样子了。
店门外有些行人闲庭信步,来往的车辆很少,门前过了十字路口有两个公交车站,平时马路上大多是这几趟公交车缓慢的行驶着,少了许多车水马龙的喧哗。暮城的公交不管是哪一条路线都会有几站路停在海边,暮城人也从不欣羡其他城市的风光,因为在这里,就足以饱览世间最美的景致。咖啡馆附近的写字楼不多,只有几栋事业单位的老楼,所以即使到了下班时间,客流量也不会太大,这些在事业单位上班的员工,大多生活稳定,业余生活也较为丰富,我想,如果成为咖啡馆的老顾客,定也会多了一番乐趣吧。
“回来啦?怎么样?”颜子从后面的储藏室走出来,她随意的扎起了头发,笑靥如花。
“恩!很不错。只需要招两个员工帮着你一起打理。”我也笑着,给了她想要的肯定。
“嗯,我想在西面的木板隔断的前部分种上紫藤花,你看怎么样?”颜子指着那面墙说。
“不谋而合。”
“这幅画是别人送的吗?是谁画的啊?”走到门前西面墙边,我看到一副构思奇特的水彩画。
“你猜猜。”颜子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卖着关子的笑着。
那副画以明暗分明的喷射状的混杂色彩作为背景,中央是一张极其乖张的嘴唇,仔细一看,又不禁惊叹,单单是那一张嘴唇的画法就很费工夫,它用无数根极细的线条勾勒,每根线条丝丝分明,且颜色根根不同。在左边嘴角扬起的最上方,一只色彩更浓郁的小喇叭夺目而出,极致抽象的小喇叭与背景没有丝毫分界,与嘴唇的画法完全不同,几乎是一笔勾勒,色彩却在极小的范围内层层递进,逐渐和背景完美融合。退后一步看,在背景杂乱无章的构图里,竟乍然出现一个有些扭曲的彩色蝴蝶结。
这幅画名为“勇气”。
“于依依送的?”
颜子笑着点了点头:“是不是认出了她的签名?”
“是啊,只是没想过,那件事还真的对她有触动,值得特意画上这么一副画来。”
“艺术家嘛,这种触动可是贵如黄金。”“对了,咖啡馆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就留着你回来取了。”
“从一进来我就想象着你会怎么布置,一句词里的意境就在我脑海慢慢浮现:‘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 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叫……花弄影间,你觉得怎么样?”
“花弄影间……我很喜欢,就这个啦。”颜子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想象着,嘴角渐渐扬起,我知道,不论我取什么名字她都会真心欢喜。“也都亏了他们帮忙,才这么快就可以开业。向真出差回来花了一晚上就设计出来了,然后黄照,成碧他们就帮着我忙前忙后的。”颜子说着,拿出一些还没有挂上去的花盆。
“嗯。向真还真是业务繁忙,一出差就是三两个月。”
我没说出口的是:“害得你尝尽了相思苦”。我拿过来一个白瓷青花的花盆端详着对着墙上比划,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不过,我总感觉他每一次出差回来,都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颜子又从仓库里拿出一袋营养土来,准备往盆栽里一点一点装。
“比两个月前成熟一些了?你呀,那是你太关注他了。”
我走了过去,看她已经在往盆栽里栽植小花苗了。
我们正一边聊着选什么合适的鲜花和小摆件,一边摆弄那些盆栽,朱成碧的电话来了。
“你俩什么时候到啊?我们几个可都到啦。”
“你这大小姐什么时候办事效率这么高啦?”
“快来吧,太久没聚了,我们可都想你啦。”
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朱成碧那副见人都能撒娇的大小姐模样,“我和颜子收拾一下就过去。”
我转过头,颜子已经拿好了包,脸上是我很久都没有见到过的期待。
我知道,颜子很想他。
小红亭是远市区的一个农庄。
老板是朱成碧的叔叔,我们叫黄叔,从高中第一次聚会开始,那里就成了我们的常驻地。
小红亭本来只是一处荷塘,因形似弯月,当地人叫做揽月湖,黄叔发现后尽量保留其本色,依势建了几栋庄舍,种了几棵梧桐,在荷塘上修了一座白色的断桥,断桥的末端在月牙处未伸入中心便堙没在雾气中,尽头处,若影若现可见一座大红色的八角亭坐落在湖中央。湖边的木制水车已经不见了踪影。那里的空气能让人醉,觥筹交错间,恍惚觉得这小红亭是否天上仙女掉落的坠饰幻化而成,又或是这片的水神终日流连人间忘记来寻的随身之物。
碧水蓝天,茵茵草地,梧桐连连,那座小红亭似乎能赐予农庄一股魔力,每次走进这人间好似仙境的富氧之地就会忽然有了武松斗虎般的勇气。
在这里,故事如萤火。
两个小时的车程,我和颜子到了小红亭。
下车就看到了黄叔,他站在农庄门口 的梧桐树下等我们,这么多年过去了,再一次好好看暮城时,却猛然发现,好像只有小红亭的梧桐树风采依旧,全然不见暮城那份日益凸显的寂寥。
“黄叔,好久不见。”我和颜子异口同声。
“你们俩还是老样子。听说你今天生日啊,颜子,今儿可是个好日子呢,生日快乐啊。”黄叔长着一眼就能认出的络腮胡子,像小红亭储存的故事一样,黄叔总是像个风轻云淡的老者,笑容可掬。
“谢谢黄叔。”颜子笑着说。
“黄叔怎么越来越帅了呢,哈哈,越来越有韵味儿啦,老坛酸菜味儿。”我说着故意凑近黄叔拱了拱鼻子,用力嗅着。
“哈哈,你这丫头,就数你嘴甜。”黄叔乐了,“他们几个在后面。去吧,好好玩,有谁欺负你来找你黄叔。”
“好的,黄叔,待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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