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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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主题征文第15期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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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寻访

时值深秋，我来到钦城市专门寻访稀有传统戏剧文化，负责记录在册。

经过数天努力，找到了一个采茶戏曲的戏班。

为了更深入地了解采茶戏，以便系统客观地记录下这个具有悠久历史的戏曲。

我决定学习一下采茶戏曲，就跟班主说明了此次的来意。

在这个传统戏剧文化逐渐被遗忘的年代，还能有人前来学习。班主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微笑着点头。

他指着正在台上唱戏的一位姑娘，说：“等阿珍演完这出戏，我让她来教你吧。”

我抬头往戏台看，在乐手的伴奏下，阿珍正用低鸣如泣婉转的嗓音，诉说着戏里的故事。

台下基本上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时不时地拍着手掌叫好。还有一些牙牙学语的小娃娃，也学着长辈们鼓掌叫好。

我正式见到阿珍时，她身上还穿着戏服，头上带着凤冠，脸上化着红的白的妆容，眉毛如墨。俨然一副皇朝公主出嫁装扮的模样。

虽然阿珍脸上化着浓妆，看不到她的真容。但阿珍一双灵动明澈的双眼，还有脖子上白皙的肌肤，我断定她的年纪还很小。

阿珍见我呆呆地看着她，害羞得低下头，脖子上嫣红一片。

“班主都跟我说了，那我们现在开始吧。”为了掩饰尴尬的氛围，阿珍开口对我说。

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连忙说：“好。”

阿珍拿来一套驸马爷的戏服，递到我手里，叫我换上。戏服有些年份，洗得很干净。

等我把衣服换好，站在阿珍面前，准备开始时。

“你把帽子给戴歪了。”阿珍噗呲一笑，帮我把帽子摆正，然后就开始教我学习戏曲。

阿珍拿出剧本递给我，待我看完后。就开始用优美的声音一句句唱了起来，给我做示范。

如此磕磕绊绊，我也渐渐进入了状态。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颇有点戏中人的意味了。

阿珍不由得赞叹，微笑着对我说，“你很有天赋，如果你能来我们戏班的话，班主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我微笑着回应阿珍的赞许，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好在阿珍并未继续这个话题，接着认认真真指导我学习戏曲。

我唱歌有些功底，戏曲的唱法悠扬婉转，在学校的时候，也曾参加过学校组织的文艺表演。所以，我在阿珍教导下，一两次基本就会。

我拿着剧本，跟阿珍两人唱得有模有样。

只不过我的表演动作有点生硬，很是不规范。

阿珍靠近着我，不厌其烦地手把手地纠正我的错误。

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这么靠近年轻的姑娘。我甚至能闻到胭脂水粉都掩盖不了体香，这让我心里感到一阵迷醉。

阿珍察觉到我的异样，抬起头来发现我正在看她，急忙低下头。

练习了大概一个小时后，我意犹未尽告别戏班，告别阿珍。

到了第三天，我又来到戏班演出的地方，发现戏台的布置已经拆去。

我脑袋忽然感到一片空白，找到一位正在悠闲散步的大爷，问他：“在这里唱戏的戏班去哪了？”

他转过身，混浊的双眼透出一丝亮光，回答我说：“嗨……他们呀！还能上哪里呢？草台班子，走四方，四海为家。自然是哪里有人请他们，就去哪里唱戏。不过，这世道戏曲已经渐渐没落，没几个人喜欢看了。”

听了大爷的话，一阵茫然，我对采茶戏曲的了解尚还不够。还有，似乎阿珍身上清香淡雅的体香也离我渐行渐远。

“谢谢你，大爷。”我跟大爷到了一声谢谢，就急忙返回民宿。

我把房间退掉，背着行囊，猜测一个戏班下一个可能要去的地方。

按照自己的意愿，匆匆上路了，希望能够如愿，再次碰上戏班。

身后的小桥流水人家、名胜古迹厚重的气息，令我流连忘返。

阿珍细微入至指导我练习戏曲的画面，萦绕在我的脑海。

阿珍的体香还未曾消散，我的心里不由得如小鹿乱撞，驱使着我不停地向前奔跑。

川流不息的清江在月色下，弥漫着寒冷的白色雾气将我笼罩，令我仿佛坠入了凛冬的冰窖中。

通往对岸的石拱桥就在左上方，但我发现面前有一条竹排。

我一个箭步跳上竹排，摇摇晃晃稳住失去平衡差点掉进水里的身体。

雾水打在我的头发、眉毛上，凝结成水滴，滑落在我的眼睛。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寒彻刺骨的水渍，拿起竹竿东倒西歪划到了对岸。

来到了城西简陋的驿站，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

我看到外面停着的两辆破旧的面包车，让我如释重负。

跟我猜测的一样，戏班正在此处落脚。

阿珍见我像块木头似的傻站在那里，打着冷战，牙齿咯咯响；拿过一张小板凳，小嘴在上面吹几下，用手拍几下，推到我面前。

我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颤音的一声：“哦……”紧挨着阿珍坐在小板凳上。

身上的寒意漫过我每一寸肌肤，渗透我的血液，令我说不出任何话语。

阿珍拿出自己的口盅，从保温瓶里倒出冒着热气的开水，凑近嘴里吹了几口气，然后将口盅递给我。

她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对我说，“喝下这杯热水暖暖身子！”

我噙住口盅留下阿珍嘴唇痕迹的边沿，将带着暖流的开水喝进肚子，驱散了由里到外冰冷的寒意。

此刻，我内心被阿珍的温柔狠狠触动，包围着。对她说了一句：“谢谢你，阿珍。”全部哽咽在了喉咙里。

二：青柳镇

山巅之上，黑衣男子步履阑珊，金色余晖染黄了参天巨树的绿叶，却透射不到他忧郁的面容。

他不知该如何向娘子讲述他所看到的情景，这里的景色虽优美，而且恬静。但却像一座牢笼，牢牢困住了他们夫妻俩。

他的脚步犹如千斤之石，艰难抬起，落在铺满枯叶的橘黄色小路上。泛起数不清的灰尘，在阳光的透射下清晰可见。

他忧心忡忡地走着，却不知他的娘子已悄然倚在朱门等待。

这位倚在朱门的女子，身着绣着金边的红色盛装，瀑布般的秀发上一根凤钗熠熠生辉，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能够如此盛装凤钗妆扮的女子，这世道没几个，可见这女子的身份非同一般。可不知为何，在她绝美的容颜，却看不到那份独属于她的幸福。

黑衣男子的一举一动，这位盛装女子尽收眼底。她知道夫君此次下山回来，定然不会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跟夫君相依相偎在一起，这已经足够了。

哪怕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这山峰之巅就是他们最好的埋骨之处。清风吹拂，绿树常伴，日月永恒，夫复何求。

男子抬起头时，看到娘子轻扶朱门守候着他。他脸上的忧郁一扫而空，露出了阳光灿烂的微笑，步履也轻快了几分，快速走向自己的娘子。

女子见夫君向她走来，她轻提罗裳，跨过门槛。一路小跑，犹如一只优雅的梅花鹿奔向她的夫君，投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依偎着他。

感受着阿珍的温香软玉，犹如一块石子投入了我的心湖，泛起一层层涟漪，向外扩散，不由自己，我差点儿把《帝女花》里面的台词忘了。

阿珍见我似乎忘记了台词，紧了紧我，轻轻拍了一下我，又立刻融入了戏中人的角色。

短暂的停顿，让戏中的悲伤的氛围多了几分，更加符合原汁原味的戏份。

在阿珍真挚的感染下，我也自然而然地进入驸马的角色。

我说着戏曲里的台词：“公主，前朝的子民淡忘了我们的存在。当朝已经不用再顾及颜面，派兵把守在山下。铁了心要把我们困在这青山之上，让我们自生自灭。”

“驸马，你怕吗？”阿珍玉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麻麻的、痒痒的，就像拨弄在我的心弦上，“咚咚……”直跳。

“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

“那好，驸马，我们开始吧。”

此刻，我与阿珍已经完全融入进戏中，配合默契。

我们上香，双双拜祭爹娘。

“青山奇树柳作荫……”

“落花满天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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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那首千古绝唱

在乐师伴奏下，我与阿珍唱起了《帝女花》那首千古绝唱。

曲终，我与阿珍举起准备好的砒霜酒，眼里泛着泪花，喝起了交杯酒，深深依偎在一起。

“好！”一旁的班主鼓掌叫好。

我和阿珍恋恋不舍分开，从戏中凄美的意境醒悟过来。

我感到有些惋惜，要是班主再晚点出言提醒就好了。

这已经是我跟阿珍第八次排练，我扮演的是身穿黑衣的前朝驸马，阿珍扮演前朝公主。每一次的排练，给我的感受各有不同。

唯有这第八次，我跟阿珍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班主满意点了点头，朗声道：“很好，你们两个今天的表演、内心刻画非常到位，明天的戏曲就按照今天的排练来演出吧。”

自从上去在城西驿站与戏班再次相遇，在我的再三请求下，班主带上我随他们一起巡回演出，并且同意我跟阿珍同台出演。

这一站来到了钦城市管辖下的青柳镇，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小镇，这里青山绿水，风景优美。

青柳镇的人尤为热爱传统文化，对采茶戏曲情有独钟。

为了能够最大程度还原剧情，青柳镇利姓家族腾出了他们在山上的祖宅，让我们尽情地表演。

为了回报青柳镇的热情，班主决定提前让我和阿珍在这青山上排练，力求完美还原《帝女花》这出戏。

按照剧本，经过一天不间断的排练，终于达到了班主的要求。

第二天，青山上树荫下，临时搭建好的棚子，坐满了前来观戏的男女老少翘首以盼。

好戏在铜锣敲响下开场了，人们屏住呼吸，静静地观看着我与阿珍的演出。

前一段的演出演出非常顺利，人们情不自禁为我们的精彩演出纷纷鼓掌。

也许是我们的演出感动了上苍，到了后半部分，青山之上下起了大雨。

戏一旦开嗓，就不能停，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我和阿珍冒着大雨继续出演着戏中人。

在戏中，我和阿珍喝下了砒霜交杯酒，相依相偎在一起后，戏曲在雨中终于落下了帷幕。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在那杯真酒的作用下，我感染了风寒，倒在了阿珍怀中。

迷迷糊糊中，阿珍的体香充斥我的鼻腔，她那双温热的柔荑为我敷上了热毛巾。

渐渐地，阿珍的体香换成了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再也感觉不到她小手传递的温热。

我怅然若失，慌乱中，我伸出双手在空中凌乱。

“阿珍……”朦胧中，我呼喊着阿珍的名字，惊醒了过来。

我慢慢睁开虚弱的双眼，发现自己正抓着一双苍老的手。抬头看去，那双手的主人正是之前见过的利家族长。

老人家睿智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微笑着，慈祥地对我说：“小伙子，感谢你和戏班给青柳镇带来这么精彩的戏曲，辛苦你们啦。”老人家顺势反握住我的双手。

我接过老人家的话，“老人家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对了，戏班他们人呢？”

“小伙子，他们刚走没多久。演公主的小姑娘照顾了你一宿，回头啊，找个时间，跟人家小姑娘好好道个谢。临走前，小姑娘托我告诉你，她叫朱凤珍。”老人家轻轻抽出手，用手背轻抚我的额头，“嗯……这烧眼看退得差不多了。你且在这里安心休息，我去弄点吃的，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老人家轻轻拍了我的手，走出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病房只剩下我一个人，一股寂寞孤独感却上心头。

我紧了紧棉被，幽幽叹了一口气。

透过冰冷的墙壁，我似乎看到了阿珍远去的背影。低声吟唱起那首千古绝唱。

“青山奇树柳作荫……”

“落花满天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