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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哥，我身上的钱都给你了，真的没有了。”冯源蜷缩在黑墙角落里。
“大……大……大……大哥，没……没气了，死……死人了！”王仁刚要吼出声立马被吴清捂住嘴巴。
“好了，差不多了，快一米深了，把那个戒指取下来。扔下去赶紧埋了！”李德三人做好一切后，又如往常一般泡在网吧。只是他们没发现，那枚戒指不见了……
（一）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畜生！”孟婆拍案而起，跪在她面前的少年更加害怕，捂着头缩成球瑟瑟发抖。孟婆见此一边擦拭眼泪一边扶他起身。
“孩子，我很想帮你，可惜三界早有定律，我也无能为力，但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可以，只是，那里的规矩需要典当你最珍贵的东西，现在看来，或许你手上那枚戒指最合适。”她自然明白这枚戒指对于少年的重要意义，也正因如此，才有那机会。
“我……我愿意。”话音刚落，孟婆二人眨眼间就来到一个幽暗神秘的房间，忽然，亮起几点微弱的灯光。房间的陈设开始若隐若现。
“一点一滴一段情，一勾一提一卷画。
勾提点滴，卷断情画涧！”
“现在开业！”
“孟婆，你先给冯源喝忘尘水，好让他继续下一世的尘缘，他的戒指情画涧收了。”聆心小指微微一勾，戒指瞬间躺在吧台上，随之出现的还有一杯忘尘水。
“不要怕冯源，你可以安心投胎，这位上仙既然收了戒指，你的事他肯定会给你个公正的交代。”冯源听完孟婆的话，含着眼泪微笑着喝下忘尘水，而后从情画涧的离门而入，踏上奈何桥，转世投胎。
“聆心上仙，请问您想如何收拾那三个畜生！”孟婆第一次这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性，她甚至想下一秒就让那三人到奈何桥边，她定要给那三名畜生顶厉害的惩罚。
“不急孟婆，我知你心中恨意，可你也深知，三界自有定律，人间的事，还是交给人间去处理。”
褚聆临时被安排到济城出差，正好有朋友在济城四中当老师，二人相约喝酒聊天，在把朋友送回学校宿舍后，他刚走出校门，两只白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其中一只正好站在路灯下，依稀看到它嘴里叼着一枚戒指。
褚聆本不想管，可猫的叫声似乎有魔力一般，勾着他靠近，不知不觉间，居然到了树林里。忽然，那两只猫消失不见，戒指落地的声音震醒了褚聆。褚聆也不解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可能是自己也喝醉了，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准备回酒店。刚打开手电，地上的一丝反光瞬间引起他的注意。
褚聆捡起那枚戒指，又似乎闻到一丝血腥味，旁边有块地方是新土，似乎刚挖不久。褚聆瞬间酒醒，直觉告诉他新土下面可能有命案，而且他刚听朋友说起他们学校有一个男学生失踪……他不敢猜了，立马打电话报警。
很快，警察就赶到现场，果然在半米多深的地下挖到校服一角，而且这校服正是一中的校服——失踪了几天的学生终于找到了！
“上仙，他是谁？”孟婆不解，为何要施法把眼前其貌不扬的男子带到埋尸地，就算是要借助人类之力，按人类的规则，也应该找警察。
“褚聆，一个大学老师。”见聆心面露赏识之色，孟婆也不敢多问。
（二）
“警官先生，很明显这是校园欺凌，应该从他们学校的学生入手排查。”聆心刚刚一直偷偷跟在李斌几人后面，搜寻线索，虽然灯光很暗，但尸体上全身杂乱的新旧伤痕，得出这个结论。
“为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旁边负责记录的女警林琳立即反诘他。
“猜的。你们看，他身上多处旧伤，遍及全身，但基本上都是非致命伤，应该是多人对他进行殴打所致，一般人谁会一个初中生这样？我想最有可能的就是校园霸凌吧。此外临死前都在捂着头，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下意识反应，可见当时他也正在遭受霸凌，他的死因有被殴打致死这一个。”褚聆扶了扶旧银色的眼镜，蹲下来用手电照看四周，意外发现一个小树杈上有几根蓝色的丝线，和死者身上校服的蓝色是一致的，这也进一步验证了褚聆的推断。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斌听完他缜密的分析再看到他那熟练地找线索的手法，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不简单，因为他的结论自己也刚想到。
“我叫褚聆，梅城职院的老师，来这出差和朋友喝酒，喝醉走错路意外发现了尸体，和我喝酒的人是四中的刘汉老师，警官先生，你可以去一件件核实我说的这些事，麻烦尽快打消对我的怀疑，谢谢。”
褚聆一番平冷淡的自述让在场的人都自觉愣在原地，还是李斌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误会了褚老师，只是因为刚刚你的推断都是正确的，觉得你太厉害了，想认识一下，因为可能这件案子还需要你的帮助。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斌，济城公安局刑侦一处行动队队长。”
“你好李队长，你太谦虚了，我刚刚说的那些看来你也想到了，按理说只需要查下学校监控，再调查下经常霸凌的人有哪些应该就够了，但从现场的布置来看，这伙孩子不简单！”褚聆的话给大家刚刚燃起的希望瞬时浇灭。
看起来，荀子的“性恶论”要在这件事上得到最有力的论证！
事实也如褚聆所言，学校那片是个死角，那片的监控很早就坏了，只是一直没人发现，也就没人修，而调查询问，嫌疑人就有好几十个！
“褚老师，醒了吗？”褚聆一大早，就被问外的不速之客叫醒。迷迷糊糊打开酒店房门，原来是李斌，他的来意让褚聆瞬间清醒。
“你说什么？线索断了！”
李斌也很无奈，他对那些有嫌疑的学生一个个排查侦讯，居然没发现一个有反常表现的，他当兵几年，当警察也很多年了，一般的罪犯在审讯时有反常表现都很难逃过他的眼睛，可这次……他甚至怀疑凶手就不是四中的学生。同时，他终于从梅城的朋友那打听到，褚聆在梅州帮助警局破了好几个疑案。
褚聆仔细翻看着案件的所有材料，心里不由得感叹凶手的心理素质，更不由得佩服其心智，居然连警察的行动都算到了。
“我觉得，凶手还是四中的学生，而且肯定在你审讯的人里面。”许久，褚聆看完材料后缓缓道出自己的结论。
“首先，我这两天也没闲着，对死者也多少有些了解。他叫冯源，是四中初二十班的学生，成绩一直是中等偏上的水平，母亲是滴滴司机，父亲工厂上班。他父亲还好酒，脾气大，对孩子一直是打压教育，这也就形成了冯源老实胆小的性格。其次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也没什么朋友，这样的人是最容易被身边人欺负的。”
李斌一语惊醒，他立马挑出十几个嫌疑人，可也还有十个左右。
“这样，我们现在再去一趟学校，把这些嫌疑人的作业和试卷统统收上来，而且是要他们老师以检查的名义收，”褚聆说着便打通好友刘汉的电话，正好他是教务处的老师。
“老褚，这些可都交给你了。不过你要这些人的作业干啥，他们都是一群不学习的学生，作业都是抄别人的，你要调研也多看一些别人的啊！”
褚聆并没有对刘汉说明自己的目的，只是微微一笑，然带着试卷回到酒店……
“上仙，您说他这是要干嘛呀？”孟婆也不解这个凡人的想法。
“人所有的恶，都来源于他的内心。”聆心手上的毛笔停在了“心”字的最后一点上……
（三）
褚聆回到房间，开始批改一捆捆的作业，一捆作业改完，也就意味着他逛完了一个学生的内心世界。而李斌则组织手下查看在死亡时间的前后时间段，查看埋失地所有的监控，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几乎同时，二人都有收获。
褚聆立马致电李斌，说出自己的猜想后立马又给好友刘汉打去电话……
“大哥，你说这学校是不是有病，要我们补完七天的日记，不写完不能回家。搞得我凑字数凑到现在才出来。”王仁很不爽地抱怨道。
“听说是明天市领导会来学校视察，说是关心我们的生活问题，这学校为了完成任务才搞这些名堂！”吴清大声向他解释。
“不管那些傻逼，到了网吧就快点上机！”李德有些不耐烦，他不想在网吧听这些没劲儿的话，只要他们按自己说的做，那件事警察就查不到自己头上，就算查到了，那他也有王牌足以保住他们！为此他甚至有些得意。
“就这两个？”李斌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刚从学校的监控和附近小吃街的监控中发现冯源对几个人很是害怕，眼神中有躲闪，而褚聆说的两人居然就在他怀疑的对象之中，他很是好奇，褚聆是怎么确定的。
“从他们的作业中！”一个学生的内心，从他们的作业中就能窥见一二，尤其是语文！而那三封信的作业，其实也是褚聆请求刘汉布置的，在看完收上来的作业后，褚聆实际已经将范围锁定在五个人身上。最后从三封信里，确定了所有的凶手。
众人一脸不解。
“他们的作业虽然都是抄的，但笔迹是自己的，这些作业的笔迹无一例外都是潦草的，其中有五个人的作业在事发后要么就是不交。要么就是字迹和以往完全不同，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那你怎么确定是他们两个呢？”
“因为日记！好学生的日记可能会认真写一下，其他大部分都是乱编或者流水账。而这两个人的流水账却不一样。他们的案发那天的日记涂改是最多的，字迹也是和其他几篇完全不同的，这都说明那一天对他们很特别！”褚聆之前就在乡镇中学教过三年语文，他切实明白了为什么有些老师一看字迹就能认出学生，也明白了为什么语文老师一看作文就知道学生的心理。
“既然这样，那就抓他们两个！分开抓捕，突击审查！”李斌此时也明白，不能把他们看作是小屁孩，他们和其他的罪犯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抓捕行动很顺利，王仁和吴清双双被抓，二人刚狡辩几句被警察一吓便乖乖认罪。
“不对！他们的背后肯定还有人！”褚聆看完审讯后大惊道，凭这二人的表现不可能有之前那么完美的设计，之前当过兵的李斌审讯他们肯定更吓人，他们都没露出马脚，这次只是刚审几句就招了，前后差距太大！或者说，眼前的这一切也是背后之人的算计！
褚聆忽然想到之前一捆让他觉得奇怪的作业，立马疯了式的冲出警局，一个急速倒车，便不见人影。
褚聆来到房间，很是急切地在找一本日记。整个屋子到处都是他乱扔的本子和试卷。不一会儿，他盯着手上的日记和几张试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吧，你们是怎么同李德一起霸凌的冯源，还有他到底是在哪儿被你们杀死的？”面对李斌正气凛然的质问，王仁最先被攻破心理防线，他如实供出了李德。
审讯室内，李德镇定得可怕，他一会儿翘着二郎腿一会儿像个小孩子一样做各种鬼脸，完全看不出一点害怕。
“李队，这真是个初中生？杀人犯？这比我们省的大多数犯人心理素质都强吧。”审讯室外的几人都无比吃惊，就连李斌也一时有些恍惚。
“荀子说过人性本恶，有些人坏可和年龄无关。”褚聆很是沉重地看着里面的李德，他很清楚，里面的李德确实有张王牌让他能如此放松，而且这张牌还让他无能为力。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和他玩玩？”李斌故意发怒，希望能松动他的心理防线。
“李警官，我们真的就是玩玩。就算我们之前打过他，那也是之前，那个冯源死的那天晚上我们真就是开个玩笑，只是王仁和吴清下手重了点，他们被吓到了觉得自己是杀了人。而且，我可没有把他打死，而且——用语言吓吓他也算杀人吗？”李德得意的笑声更加惹怒李斌，而此时，褚聆推门而入。
“还有个而且吧，就算是你杀人了，有《未成年保护法》，法院也判不了你死刑！”褚聆索性说出他的王牌。
李德见门外进来的褚聆平静地说出他的底牌，干脆无所顾忌，用胜利者的声调嘲笑道：“确实，我未成年，你们能拿我怎么样？我承认自己是长期打他了，也把他打死了！我也可以大方承认我还打过这样的人不知道多少！可是，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呢？我了解过这一部法律，我最多就算进少管所！”
李德的一席话彻底激怒了所有人，那段黑暗的中学往事又在他脑海中回荡！所有人都感到愤怒和无奈，因为李德说的确实是对的！我国为了保护未成年，专门制定了这部法律，可谁知，有一天它居然成了恶魔的保护伞！
警察局依法结案，而后提起公诉，法院见此，也深感为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可恶啊上仙！我不管什么三界天规了，我现在就收了他！”孟婆刚出手，聆心手指一点便破解其招数。
“你放心，还没有结束！”
（四）
“褚老师，可能结果真的会像我们设想的那样，我没想到，有一天我抓到了凶手证据确凿居然还不能惩治他。”
褚聆从李斌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他的不满，还有漫天的酒味。这件事他也很气愤，可同样无能为力。他只得静静听着李斌的哭诉，他也没想到，一个铁骨铮铮的刑警队长竟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电话挂断，褚聆心中同样苦闷，百无聊赖打开电视，忽然，一部名为《正当防卫》的电影引起他的注意……
“李队长，你要想清楚，如果真这样做了，你的前途——”
“就这么办！”李斌斩钉截铁地打断褚聆的话。第二天，一则新闻突然霸顶全网——
三名初中生长期霸凌同学，最后竟将其活活打死！
一时间，全网沸腾，一场关于未成年犯罪的讨论风暴席卷全国！
“灵姐儿，李队长最后会怎么样啊？”
“李队长是谁？我……我不认识。”胡灵还想掩饰一下，无奈眼神和语气早已出卖了她。褚聆当初见李斌那样坚定到酒店找自己，他就知道肯定是梅州这边的人出卖了他，而知道他破案的人只有梅州的胡灵几人，加上李斌当过兵，很容易就能联想到同样当过兵的胡灵。
“行了，我要是怪你就不会帮他了。你也是算准了我会帮他，毕竟也就你知道我小时候在孤儿院被别人欺负的事，你知道我肯定会帮忙的。”褚聆其实帮李斌也算是帮自己，如果李斌不是因为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这件案子也用不到自己。
“他目前还好，至少他心里那道坎算是过了。”
褚聆点点头，二人默契低头吃起夜宵，一时无言。
“上仙，他们这样做真的能让那三个混蛋受到应有的惩罚吗？”孟婆还是想知道他们三人的结局。
“只要人们能像现在这样一直不忘记这件事，就会。”聆心又拿出茶具烧水泡茶。
“可现在的人连鱼的记忆都不如，怎么可能不会忘记？”孟婆以为聆心又在糊弄他，气的端起茶杯猛地喝一口，下一秒整个人烫得上蹿下跳，聆心那张冰冷的脸居然闪过一丝笑意。
“既然他们不如鱼的记忆，那只要我们提醒得够快够多，他们就不会忘！”聆心缓缓端起茶杯，细细地品味其中的百般滋味。
情画涧，歇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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