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有泪之三

梧桐有泪之三

      “终于等到你们了。”

        还没走到包厢，他们就走了出来，朱成碧说着，走到颜子身边牵着她的手。

      虽然很久没见，但我们都显得异常平静且和谐，甚至都不需要寒暄。

      看过去我们的变化都不大，向真从部队回来后就一直保持着健硕的身材，如今已经在设计行业独占鳌头的他，身上的气质就像一团让人忍不住想要走进的迷雾，既有设计师的随性，吉他手的洒脱，又有青年企业家的不凡气质，脸上的笑容却又那么玩世不恭，但他是这些男生中最为世事通透的一个。

        只是黄照换了一副复古的枪灰圆框眼镜，俨然一副商业大佬蛰伏的样子，年纪轻轻就已经跃居暮城首富，他是我们之中最有层次的，有一颗金子一般闪耀的内心，笑容却如冰川一样寒冷。有着逸群之才，在商道上所向披靡，却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不出他的半点激情和野心。

        秦三越还是喜欢浅色搭配，从小到大喜欢跟在颜子的身后，他们走在一起时就像一张小清新的画报，自从他激流勇退选择去学习深造后，身上也少了许多莽夫之勇，多了一份别致的沉稳，几次回国的变化都让我们对他刮目相看。他让我们对一件事情更加深信不疑，那就是：“人之气质，由于天生，很难改变，唯读书则可以变其气质。古之精于相法者，并言读书可以变换骨相。”

        “寿星生日快乐啊。看颜子最近都有点累瘦了，三越，是不是好吃好喝的先伺候起来啊？”向真一如既往的嘴欠，对着三越坏笑。

      “向真，你再说三越要变身护花使者啦，你可打不过他啊。”黄照说。

      “咱们常规项目不是得先玩游戏嘛，向真，要不先给你补补脑再玩游戏，免得待会儿输了，某人借口耍赖。”

      是的，这就是我和向真聊天的日常。

        颜子总是那个偷笑的人。

      “苏又，别来无恙啊。你说了算成吧，谁让你是苏又呢，玩游戏就玩游戏吧，奉陪到底。”向真双手合十歪着头在我面前嬉皮笑脸。

        “哈哈，你俩这欢喜冤家。”秦三越说着看了看颜子。

        “伙伴们，别站在门口聊啦，进来吧。”朱成碧在屋里喊着。

        进屋的时候，成碧把我拉到一边在我耳边说小声说道：“苏又，今天我决定跟黄照表白，你得帮我。”

        我们早就不想去数这是她第几百次向黄照表白了。

        “你知道我的，感情的事我随缘，更没给别人做嫁衣的习惯。”

        “那你帮颜子……”

        一直以来，她的无味坚持在我这只会适得其反。

      “靠自己！”朱成碧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她。

        “老规矩，投票吧，想先玩游戏的举手。”朱成碧终于开始有了主人的样子。

        “很久没坐在一起玩游戏了，我想玩游戏。”颜子举了手。

        “我陪颜子。”我也举起了手，其他人也瞬间举起了手。

        “我提议，今天难得聚的那么齐，我们就玩第一次来小红亭玩的‘狼人杀’吧。”

        “同意。”看的出来，大家都很怀念。

        有人说，我们的回忆会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变得更加完美，甚至会如我们所愿，渐渐地，没有人会记得那些故事原本的模样。我也这么认为。

        这里的每一个人，曾远离过，也都努力过，可生命就是一个圈，我们都会在最初相识的地方重逢，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想回到过去是最固执的自欺欺人，越来越久，我们的身体活在今天，脑海里却流转着往日的情，有些梦就在昨天和今天之间踌躇徘徊，不愿醒来。

        “哈，我先开始。首先声明啊，老规矩，你们这些天才班的，不许欺负我们这些普通人哦。”朱成碧说。

        她是当年天才班唯一一个因为特殊关系进来的学生，当然，这天才班聚集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们，各有所长，因材施教罢了。

      在和他们的比赛里，这种不平等条约我们也只能默许为规则，虽然“狼人杀”这样的游戏并不需要调动什么脑细胞。

      “来来，输了的酒管够啊。”成碧吆喝了起来。

        我们围坐成一个圈，开始玩起了游戏。

        虽是盛夏，小红亭的温度也比市区低几度，今天又有些徐徐微风，显得格外惬意，是不是有醉氧一说，那晚，整个小红亭都持续弥漫着这种宛如挂钟的步点，咔哒咔哒，准确无误的击沉每一个高高举起的拳头。

        几个回合下来，向真基本没喝酒。我嘛，三两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颜子喝酒上脸但喝的也不多。罚酒基本被朱成碧，黄照和秦三越包了，但也都只是微醺的状态。

        想起刚进来时朱成碧跟我说的，我想这次黄照怕是难逃佛手了，因为微醉后的朱成碧功力大增，像是身体和大脑像是被解了封印一样，到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

        “孩子们，收拾一下准备吃饭啦，今天黄叔给你们现钓的鱼。”黄叔进来的刚好，“老样子，这是三越嘱咐我给你们准备的解酒汤啊。”

      “叔叔也来几杯吧。”成碧半卧在沙发上扯着嗓子说。

        “哈哈，我就不掺和了，你们好好玩吧。烤箱里还烤着咱们寿星的蛋糕哪。”黄叔说完就出了包厢，提前点好的菜也都很快上满了，我们在圆桌上坐了下来。

      “上一次像这样聚在一起还是五年前吧，啊，想想都这么久了啊。”三越感慨道。

        颜子接过话来，“是啊，可感觉还是像从前一样，多好啊。”

        “可不是嘛，你们游戏还是玩的这么烂，这一点我很是欣慰啊。”向真边说边歪着嘴角点头。

        “向真，这就是你的不对啦，都不知道让让我们。”颜子看向向真带点小调皮。

        “好啦好啦，别煽情了。我可要开动了，我可不想冷落了这些美食。”我说完就拿起了筷子。

        “是啊，我们之间还要说这些吗，这么了解了，眨眨眼都知道相互在想什么。开吃吧，先尝尝黄叔亲自钓的鱼。”成碧站了起来准备夹菜。

      话音刚落，每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想如果心神游离，哪怕片刻，也都是能感觉出来的吧。

        小红亭的菜也是家的味道，每一道都是家常菜，特意做了精心的摆盘，有些会用那薄片黄瓜铺出一副青山远黛的背景画，有些点缀的花朵或者小动物。据说都是黄叔特地去学的，黄叔最喜欢山茶花，店里的特色菜都会放上黄叔亲自培育的山茶花来装盘，葡萄酒也是农庄自产的，美味沁心脾，好酒留人醉。

        “首先，我们一起举杯，祝我们的颜子生日快乐，永远活得像一幅画，一首诗，永远这么完美。”成碧微醺后举起酒杯大声号召起来，我们也纷纷站了起来，看着颜子，干了各自手中的那杯酒。

        “不做作，不矫情，这第二杯，我们一起敬青春，敬我们不平凡的青春岁月，曾经的青春！”朱成碧今天的情绪应该是每场阔别几年的朋友应该有的，她高喊着举起酒杯拿到黄照的面前，黄照的眼神依旧冷漠，只是谁都看得出来，如今的他不是初见时那个冷冰冰的男生了。

      “成碧这句话说得不对啊，什么叫曾经的青春？咱们应该敬青春不老，青春万岁！”三越举起了酒杯。

        “不忘初心，对，应该敬青春永不老。”跟着秦三越的浑厚男低音，我们都站起来举起了酒杯。

        六只高脚杯碰撞在一起，灯光弄影，重重叠叠的不光是毫无分界的光影，还有今昔错位的撕裂感。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都会改变，在每一个原本想要坚守的瞬间。

        “向真，这次聚会，按照惯例你是不是得来一嗓子，我可是把话筒音响都准备好啦。”成碧说。

        这是大家都很期待的，有一些人的歌声听得人心发麻，神思抽离，这或许是歌唱给我们带来的最痛快的感受吧，而向真的歌声，真的具备这样的魔力。

        “当然可以，你们当好观众就行。”

        “不吃了不吃了，开始吧，向真，擦擦嘴，准备开唱啦。”我说。

        颜子笑了，“苏又，你看你着急的，饭都没吃两口。”

        大家放下了碗筷，成碧开始摇摇晃晃的张罗，“哈哈，来来来，小板凳排排坐，就是可惜，还差一把吉他。”

        “我带啦。”向真从沙发后举起吉他喊道。

        “嚯嚯嚯，演唱会开始啦。”我第一个坐了下来，手舞足蹈的说着又一把拉着颜子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朱成碧坐在了黄照身边，整个人瞬间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他面向我们坐在了高脚凳上，调好了吉他，说：“你们享受的时刻要到了，你说你们怎么这么幸福呢，有我这么一个朋友。”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是对的，“唱一首《轨迹》”。

        他拿起话筒就开始唱，就像杨柳永远是甘心臣服于风一样，此刻的我们，心甘情愿的做向真最忠实的听众。

        “怎么隐藏/我的悲伤/失去你的地方/你的发香/散得匆忙/我已经跟不上/闭上眼睛/还能看见/你离去的痕迹/在月光下一直找寻/那想念的身影……”

        灯光暗了下来，月朗星稀的夜晚，温情的月光打在向真的肩上，不管再过多少年，周杰伦的歌都是不需要看歌词随时都能唱出来的，动情时他仰起头闭上了双眼，手心朝上握紧了拳头。微醺的我们在他的歌声中完全的放松了下来，闲愁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像青草，柳絮，飞雨，一旦猖獗，密密麻麻的全是心中事、眼中泪，难以计其数，也无法阻挡它蔓延。

        又是谁在小红亭，遗落了故事。

        故事过后，花开花落。

        时间易逝，空间难逾，在它们面前，不过是虚晃一招。

        那晚的小红亭安然的坐落在天地间，一声一声的回荡着这滚烫如泉的吟唱：“我会发着呆/然后忘记你/接着紧紧闭上眼/想着那一天/会有人代替/让我不再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