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与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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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夏雨，若尘嘴角便不自觉的向上弯去，此人风趣自带喜感，一笑便可脸再找不见他那苕帚密子剌出来的似的小眼睛，你只见空余一副眼镜儿挂他脸上悠悠晃荡着，天生的个快活人。做生意出差错才折了近千万，到现在仍有若干贷款还没还完，浑圆的面如满月的脸上却一直云淡风轻，未见任何痕迹。

若尘给他看八字，桃花儿倒是旺得很，乒乓球打的一般，看他扬几下拍子就气喘吁吁满脑袋滚汗的赢弱样，估计以前风光时是没少琢磨了人良家妇女。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向来是男人们亘古不变的两大爱好不是，夏雨应也不会例外。

若尘的球比他还菜，和他对打着，便想客气讨好几句，还总落空儿里，刚夸他这个球漂亮打得好，话音儿还没落地，小球儿先不争气的一溜歪斜落地上了。她的马屁功夫一般不轻易显摆，因基本都能准确无误的拍到马尾上，和夏雨打球较轻松愉快些，便不小心放松了对自己的警惕。

夏雨边捡球边说：“嗨，你看现在这也没旁人了，那咱俩就都可着劲儿夸夸对方吧！随便夸，咱想到哪夸到哪，夸到哪算哪，都没关系的哈。”

他还常撸胳膊挽袖子和球友们大气凛然做赛前豪迈宣言：“来来来，打三局！二比一都算我输好了吧！”

然后，他零比三毫无悬念输给人家。他一脑门子汗浑身水洗般败下阵来，边擦汗边气宇轩昂地仰头道：“你给我等着昂—等我缓缓，再过半个钟头咱继续来，反败为胜那是一定的！”

还没等半刻钟，他已嘻嘻哈哈地走了。球友们都笑侃，打球一定要有夏雨的精神，即使输了球也绝不能输恢宏的气势。单单论气势这块儿，是无人能敌他的。

若尘和他打球呵呵呵傻笑一阵子，整个神经便都放松下来，以至于一段时间里，她一看见或想起他，都忍不住先笑到捧腹。和他不自觉的话就比别人多了些，若尘愿意和他说。说来说去夏雨的男人天性原始角色，便要苏醒。

若尘说：“我经历过的心酸和锥心痛，早已刻骨子里烙心头上，是绝不可能再延伸横加到另一无辜女人身上去的。”

让另一个女人因她而再受一遍同样痛彻心扉的苦楚，光是想想她就想落泪就不自觉的心疼。那些不堪过往，虽已鲜少与人提及，但一旦触碰，仍好似身临其境空气不够用的感觉，眼里便不争气的储满液体。很久以来，她都是在静静崩溃又慢慢自愈的死循环里过活着。

“女人如你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不堪一击。”夏雨感叹说。

“哪个女人生来就坚强的？抖音里有句话深入人心，原以为你是我为自己找的那个遮风挡雨的人，殊不知最后所有的狂风暴雨和不见天日都拜你所赐。”若尘最近似乎中了抖音的毒，脑子里不时就蹦出几句那里面怨妇式的悲词情句。

他果断截断她的幽怨继续给她洗脑：“你仔细算算昂，再有几年你就半百，整个一个干巴儿老太太，活这么压抑，就不亏心么？”

“对我来说活得坦荡更重要，这辈子凄凄惨惨也就罢了，因我无法决定以前的因，可我还想下辈子有个好果，人不能不信因果的，不管你信，或不信，它都在那里，打个最简单比方，就如同空气好比网络信号，你看不见摸不着，不代表它不存在的。”

“我也是想让你放松一下子，你干嘛把自己活这么累，还下辈子，这辈子还没活好就盘算到下辈子了—你可真够高瞻远瞩啊！”夏雨的语调里满满的揶揄。

“再说就你这破孩子，打不死的小强版给大家带来老多欢乐的开心果儿，我虽已蓄了n多年的洪荒之力且一触即发，那也不舍得把你霍霍完犊子啊！”若尘实在忍不住便开始打趣比她还小两岁的他。

“求求你了我就想让你霍霍完我，行不行？”

“不行，你是舍生忘死了我还舍不得呢。”

“我就是喜欢你，怎么办？”夏雨理直气壮。

“你喜欢我哪儿，我改还不行么？”

没想到曾风靡一时过的这句陈腔滥调被如今的若尘也能戏谑御用一回，简直了。这却让她心情到底不失愉悦的同时也被一种深深的莫名悲凉暗暗包裹起来。

“咱出去吃个饭中不—连说会儿话，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好吃的。”夏雨搜肠刮肚继续妄想找俩人约会的理由。

“好的呀！那可得先选个好地方—不然咱就去你家烛光晚餐吧！我也好踩踩点儿，省的以后找你找不见，嗯，首先嘛，电灯是一定得拉灭的，能制造无比浪漫气氛的蜡烛得点上几支，暧昧的红酒也少不了要摆上桌的，主食么，既然咱俩都不爱做饭，要不就劳驾你家夫人给咱捏几只饺子？你说呢—小哥哥。”

若尘煞有介事带着明显夸张的也不知打哪学来的嗲声嗲气的语气与词缀和夏雨一通胡说八道，说罢她自己先笑倒了—她到底还是没好意思在饺子前面再安上“子孙”二字。按当地惯例，凡新婚夫妇在洞房当晚是必要吃几只子孙饺子的，寓意多子多福，借以为新人讨个好彩头。

“可别介—我还想多活两天呢！要我看呢，你还是赶紧先去寺院占个座去吧—你算是没救了！”

若尘似乎看见电话那端的夏雨听她说完浑身一栗的样子，看来以前也是没少挨了夫人收拾，家里的搓衣板指不定使碎了多少个了呢！这就是男人，好了伤疤便忘了疼。

“哈哈，有美男子的话我就去—不然你先去，我随后再跟你去青灯古佛下做伴好吧？”

“你说你，我也是看你孤伶伶地本想给你解解闷儿，你把人恨不得拒八百里外，我又没强迫非要和你咋样儿，犯得着这样么？就吃个饭聊个天儿啥的，又能咋地呢！”

“主要我怕我把持不住不是嘛！我这人经不住诱惑的，现在但凡只要是个男的，在我眼里他都香，何况又是个帅得细碎的美男一号明晃晃搁我面前，光教我做君子只动口不动手，对一个已久没沾到荤腥儿的女人，你想想后果得有多严重，有多残忍吧！”确已许久没碰过男人的若尘荤段子居然脱口而出。从前笨嘴拙舌的那个若尘，突然在夏雨面前变得伶牙俐齿起来，连她自己也暗暗惊异不已。

“你可别自作多情了吧！我一挺大个男人，竟自还能让你污了清白去？我会誓死保卫我的身心纯洁，哪能让你就轻易得逞了呢！”夏雨一副铁骨铮铮的男儿相终于显出来，至少是口头上。

“其实对我来说，没事和大家打打球聊聊天儿乐呵乐呵，就已经很好了，你别费心思了夏雨，我是决不会单和你出去的。要是还能这样，早八百年前我就告别孤单了，哪还轮的着你来凑数！我喜欢说话算数又顾家的男人，你说你是么？如今说话算数又顾家的好男人，都在别人家墙头里名草有主，说话不算数又不顾家的在外流连忘返的男人，要他和单着有何区别呢？” 若尘终于拿出一本正经老师苦口婆心劝退违纪学生的架势。

“嗯，反正你有一万个理由总不能和我出去，哪怕只是喝杯茶呐也是好的。”夏雨说完便陷入沉默了。

“这就好比两方开战，倘若强大的欲望一旦战胜薄弱的理智，很可能无端生出诸多不必要麻烦，就算什么也不发生，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单独待一起，势必也会让旁人浮想联翩吧！万一不小心再被你家里女人知晓了，更会叫她白白伤心的了。心安理得的过活，比啥都重要。”她这几句绝对够得上铿锵有力。

夏雨说：“那你说精神出轨可恶还是肉体出轨可恶？”

若尘有点结舌：“反正无论如何不能把自己的快乐立在别人痛苦之上，要有最后底线就是了。若想友谊长存，那就让它单纯点，不杂七杂八，保质期会更久。数学里有个词叫做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再说人总在一起，确容易产生感情，养一只小猫小狗久了还舍不得扔下呢！所以，适当的保持距离实是一种互相爱护。”

“行了可行了我的嫦娥大姐姐呦！我这天蓬大帅也实属够不着你—你说咱俩在天上本就一对儿，现在刚刚团聚了你非狠心又给拆开，行，你行，算你狠，你够狠的！”

夏雨话言话语夹枪带棒，浑身上下眉毛眼睛嘴巴甚至连指甲盖里都写满了“不甘心”，这三只大字。

夏雨没起心思前，若尘无所谓俩人相处模式如何，现在已然发生质变，为遏制事态发展，只好圈定界限了。总有些人，和事儿，真的也就只能止于唇齿间，掩于岁月里了—因为别无它法。不顾羞耻的爱情，她要不起；浮皮潦草的爱情，她不想也不屑要，何况以她的个性和年龄，是即玩不起也玩不动的了。

“过来打球吧！”夏雨发微信说。

一句话，让她的心又柔软温润起来，似有个小小虫子在里面爬来爬去，本不想打球的她不由自主便去了。

打会球说会子笑话，晚上回来收到夏雨信息：“千杯烈酒难抑相思苦，佳人一面可解腊月寒！余生有你太长了！”

话是够矫情，但是动听，很容易让人沉沦。爱情若是烈火，最后剩下的只有灰烬。

夏雨听说若尘睡眠不好，便不知哪里淘到一偏方，里面有西洋参肉苁蓉等四五味中草药配好拿给若尘，要若尘每天煮水当茶喝，据说百试百灵保证不久就能做香甜美梦。她失眠多年，还从没有人这样关怀过她，连做医生的父亲也没觉得她这算啥大问题，在田间地头劳作了大半辈子的母亲也常说，你看老农民，没听说有哪个失眠的，忙活一天下来晚上躺被窝里挨枕头上是最最幸福的事，连个梦都顾不上做就能呼呼一觉睡天亮。言下之意若尘也是闲出来的毛病吧！自然也就够不上病症一说的了。也不无道理，这多年下来，除了脸上皱纹越来越多眼袋愈来愈显，确也没增其它明显大症状。

受宠若惊的若尘还是说，我要喝自己会买干嘛劳烦你，你拿走自己喝去。夏雨说这是专给你配的方子只适合你的症结，你不要也没别处用又不是糖块可随便送人或自己吃。若尘给他钱，他嬉笑说你别和个事儿妈似的也没多少钱就几十块而已，再说我也是拿你练练手，真能管用的话我就拿它悬壶济世拯救苍生去了，现在失眠人多了去，没准不小心一方成名不用多久福布斯榜上就有我名号了呢！

之后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药茶发挥作用，若尘失眠症大有好转，她记下药名去药店拿药准备继续喝段时间以巩固效果，才知这几包药要大好几百块！她吃了一小惊，虽不是太大数目，也对今夕非比现在花钱超仔细的夏雨来说是个破例外的例外，若说没感动若尘绝对是假的。

一直以来，伟大的爱情变现成柴米油盐酱醋茶，生命力便会迅速缩短，能让一个家庭看似幸福的维持下去，需要双方的良好的教养，责任，善良，包容，亲情，人生观价值观基本一致等等诸多因素混合而成，有情饮水饱的十八岁的爱情，是肯定会像露水一样短命的。即使你有能力和机会拆旧楼盖新楼，也只怕最后新楼变旧楼，还一样结果。

事隔多年，若尘脑袋倒也开窍了些许，许多事情也在慢慢释怀。男人多情长情，女人专情绝情的特性，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冲突，由此酿下的悲剧并不在少数。说到底婚姻持续下去的大前提就是，男女能互相给对方提供等价值交换，哪怕你给对方提供的只是情绪价值，比如你年轻漂亮温和顺从；比如你让我不再感觉到孤单；比如你让“我”的家达到我认可的干净舒适；比如只有你和我，才能给“我”的孩子构建一个我认为很重要的、完整的家......但凡你这里有他的认知范围里刚好需要的或重要的任何哪怕只一项，婚姻也大概率能勉强进行得下去。若物质和精神全方位都对立起来，不能互相依托，你的婚姻伙伴关系迟早要被各种因素瓦解。不管你承不承认，即使表面看起来还靓丽光鲜着，内地里也早已一片狼藉，往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随时都会从天而降。

人到中年若还能有家回有人等有饭吃，便已是莫大成功和幸福了，人总是不知足，夏雨并不知有多少人在羡慕着他，寂寞空虚冷时，仍想着胡乱抓点什么填充。

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无论是谁，茫茫人海中穿行，都需要寻找些认同感，来偶尔安慰下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小心灵。在基因法则的作用下，不但让人类无限繁衍下去成为可能，也让男女之间的沟通比同性更容易些，更容易获得存在感。除非你已修炼到广济苍生心怀天下的境界，否则所有凡夫俗子，心灵大多时候都是孤独寂寞的。其实孤独，才乃人生常态，人若能习惯了孤独，让自己慢慢沉淀下来，从容又有韵味的去享受孤独，也未尝不是一种生活方式。

漫漫生命长河中，若能有个蓝颜，或红颜知己懂你自然最好，可惜这男女天性不同，即便你三生有幸遇到了，能矢志不渝的单纯保持下去怕是也不易。

家对若尘来说，已是此生遥不可及的一个奢望，总梦想能有个，虽也可能百般嫌弃你，却又不离不弃舍不得离开你，穿过岁月重重的雾霾砂砾风暴，仍能紧紧牵着你手，和你一起砥砺前行的人，他似亲人似朋友似伴侣，也可能什么都不是，可是你知道并确信，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不会把你们从心里分开，像一棵把根深深置入大地的茂盛大树那样，把彼此嵌进对方的生命里，以最惬意的方式伸展，在无限的包容中紧密联结在一起。你让他更骄傲，他让你更温婉。你和他，晴天一起欢笑，雪天一起白头，风天一起缠绵，雨天一起撑伞，抬头遇见的，皆是温暖与柔情，将那传说中的飞蛾扑火般的爱情，深深印入生命底色。这样，等你坐在摇椅上慢慢摇曳你剩余的人生的时候，还能有些缤纷美丽的回忆，送你做夕阳西下的点缀。

人还是得有点梦想的，万一不小心实现了呢！若尘的白日梦，几十年来就没停做过，全倚仗这个美梦，生活才不至太索然无味。老有所依固然很重要，生有所倚对活在当下的人来说，也许更重要。

国学里有几句讲到，凡世人皆须爱，天同覆地同载，侍诸父如是父，侍诸兄如是兄，意思是说，天地间的你我，本同根同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须互相爱护，对待一切男人要如父亲般看待，对待所有女人要似母亲样爱戴。老师说，读书要学着转化运用到生活中去，宽阔自己胸襟，别总想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既然你已知一切皆是虚妄，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便是用心服务周到身边的人就好，把你的爱拿出来，分给大家，乃至世界，去圆满你身边所有有缘人的愿，而不是具体的某一个个人，这才叫真正的爱—大爱。而小爱就是欲望、自私的化身，若能用心体会并热爱这个大世界、及它承载的所有，纠缠在欲望和痛苦中的灵魂大多也就得解脱了。

若尘在佛前燃一柱香，祈祷佛能加持自己变成老师讲的样子，舍弃痛苦的小我做个博爱大爱的快乐女人，等香燃完，她的大爱也登时随着香灰香消玉殒了。

一直在人性的欲望中上下挣扎的她，拼力恪守底线，她懂得失守的快乐，也臆想过，可是百年孤独里说，生命中所有的灿烂，终将需要用寂寞来偿还的。生怕自己欠下太多，所以才不敢逾界，她早知道寂寞是个什么颜色的鸟，并历尽它万般滋味。对于男人的各种暗示，向来只装傻，从不接招，夏雨是个例，实想收了这可爱的男人做闺蜜或哥们用的，貌似失败。

男人这个物种奇异得很，但凡见女人有便宜空子可乘，便是芝麻粒儿大，也要钻下试试的。若上了心又占不着，便急得抓耳挠腮日思夜想，真让他得逞了，发现也就那么回事，像个贪心的孩子，总以为不属于自己的玩具才最好玩，没到手时馋得流口水不断甚至于喇湿了衣大襟子，好不容易真抓挠到手里了，用不多久玩腻歪，便再不愿意上手，哪怕碰一下都不肯了。刚好这时节，他发觉有更好玩儿的，于是乎又全力用心琢磨那个去了。

洗澡时，搓澡大姐笑眯眯道：“你的皮肤，又白又滑还肉乎乎的手感好舒服啊！不像刚才那个女人，胳膊腿儿减肥减的筷子似的细，全身只剩了一把骨头，搓澡都不敢给她用力，生怕不小心再搓断了的。”

若尘也禁不住摸了一下，和着奶膏，确实不错，想必是混在脂肪里的胶原蛋白还没全跑光，想起夏雨说的那句莫名其妙感慨万千却又意味深长的玩笑：“你呀—真是个喜欢浪费的人啊！”

打球休息时，夏雨边擦汗边说：“小珊，有个事请教你，听着—我喜欢上一人，她对我印象应也不赖，可我一找她，她便拼命往外推我，你说这咋回事，帮我分析下。”

和若尘一样单身多年的球友小珊说：“也单身么？”

“嗯。”

“呀呀那这个女人水很深呢！很有手腕道行的样儿，你可别再掉进去给自己淹死，这是吊你胃口呢！不信你别理她，她一准回头找你接着撩扯，这女人么，要么图你钱财要么图你人，看你能舍哪样了。”小珊一脸深谙女人心的丰富表情大呼小叫着。

这和近期抖音里配着情景和伤感音乐的那句，爱到深处不纠缠思念到极致不再见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流行语相比，可完全背道而驰大相径庭，虽也曾经桑海身经百战，但对此时精虫上脑的夏雨来说，也未见能分辨得有多清楚。

旁边的若尘说：“就是啊！这个女人一听就不简单，想让人家跟你，你倒说说，你是能给出哪样呢？一个连拔根汗毛都心疼的人，你能给她几根汗毛呢？就算你忍痛把全身毛都拔光了给她，人家肯不肯要也是回事吧？还是说能把和你同甘共苦几十年的老婆休掉娶她回家？就算你娶回去了，这新鲜劲过了，你又遇到个更动心的，预备再换么？若说只图爱情，那玩意儿本就是人类荷尔蒙迸发时的一时产物，科学早已证明最多存活不超一千天，那你们准备持续多久呀？”

小珊吃吃笑着补充：“再说你老婆那个凶猛劲儿的，哪个女人胆敢，被她知道了还不得把你俩都撕吧撕吧嚼嚼吃了啊！不过你这男人蛮讨人喜欢的倒是，可惜了，你要单身，我就跟了你都能！现在你一个有主的人，谁敢讨这嫌，那除非活腻了是。”不等小珊再说完，三人又都呵呵笑了起来，不置可否的夏雨亦没再接下话。

夏雨去洗手间的档，小珊悄悄道：“就夏雨那个怂包，见了老婆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也要闹妖呢？你没见咱们一起吃饭那回，有他老婆在场，他便成了个没嘴的葫芦样不发一言，平日里话唠的他，大气儿都不敢出。还有一回因着什么事老婆来球馆找他，一到球馆，把个正打球的夏雨吓得身子一栽愣，失了平衡胖嘟嘟的他叽里咕噜的就把人球馆里的衣橱闯了个大窟窿，没把人差点笑死！”说得若尘也跟着又笑了起来。

夏雨回来说：“你俩又傻笑啥呢？”

若尘说：“我俩笑你，一老妄想破坏你在我们心中屹立的伟大形象，谁说男人怕老婆就不是爱老婆的另类表现？男女天生身体条件差异决定，男人怕老婆，绝对是一种选择，而不是必须，你说你，一个爱家过日子又怕老婆的好男人，我们女人最喜欢类型，居然不学起好来企图也加入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扬的俗套行列，求你尽量保持下形象，别摧毁我俩最后仅存的对好男人的一点幻想好不？”

夏雨猛吸了两口烟，淡蓝色的烟圈似虚无缥缈的爱情，把人云里雾里的荡漾着，缠绕着，又一点一点地在空气里隐没，很快便不见踪影了。

然后他笑说：“你瞅你俩这点子出息，啥也不是。”

抖音里又翻到几句话，特别适合若尘现在心境：有些人只适合遇见，不一定适合牵手；人最怕的是熟悉后的厌倦，亲密后的疏远；人活着发自己的光就好，不要熄灭别人的灯；你陪我一程，我念你一生，从此见与不见，你都在我心里。只要岁岁平安，即使生生不见。

就在大家大都喜欢的仓央嘉措的《见与不见》里捡几句做个文艺小结尾吧。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