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辰（56）袒露心扉

参辰（56）袒露心扉

清晨，悦瑶睁开睡眼，清醒的刹那，脑海就被一个俊逸的面庞占据。那面庞上深邃而隐忍的星目，时而炙热，时而决绝，只在偷偷望向她时饱含柔情，回望过去却早已远远躲开。

苗子兰说的没错，心事果真是过满则溢，悦瑶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怕是快要疯了。她猛地坐起身来，忍不住看了一眼苗子兰空荡的床铺。床铺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墨家有晨起早课的规矩，看样子大家都已起来多时了。

悦瑶吐了口气，自语道：“田悦瑶，争气一点。”

早上的客栈热闹得很，往来的客商小贩匆匆吃过早点，便开始理货上路，形形色色的人们迎来过往，忙碌吵嚷。悦瑶穿过堆满杂物略显拥挤门廊，来到客栈前开阔的木栅大院。

旭日初升，清爽的空气分外沁人心脾，悦瑶迎着暖暖的旭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浑身瞬间便充满了力量。

“这么早？”

一句随口的招呼钻进悦瑶的耳朵，仿佛一声冲锋的号角，激起了胸中万千战鼓，鼓声振聋发聩，使悦瑶的心也随之律动，愈来愈促。

一旁的孟昭全然不知悦瑶心里的波澜壮阔，嘴里衔着根草绳，正一门心思地研究他们唯一的一辆旧马车。早上醒来时，陆恒他们几个不知到哪里做晨课去了，孟昭闲来无事，刚好抽空修理一下这辆惨不忍睹的功臣。

孟昭瞄了悦瑶一眼，抻紧草绳，继续和松散的车门较劲。

悦瑶大步走到孟昭面前，异常严肃道：“孟昭，我有话要对你说！”

有些话要是不趁后悔之前赶紧说出来，怕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嗯……嗯？”孟昭忽然抬头盯着悦瑶的头顶，恨声吼道：“死酒鬼，你哪里跑！”

悦瑶一呆，见孟昭扔了手里的家伙，窜上屋顶，揪住一个人将其倒栽葱扔了下来。

“正愁找不到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展扩轻飘飘地落地，嬉皮笑脸道：“是大师兄说今早晨功不带你的，这账可算不到我头上。”

孟昭飞身上前，双掌紧攻：“少打马虎，之前雪屋里出言挑拨没同你计较，昨夜还故意招子兰来整我。今天正好，这两笔账一并找你好好算算！”

展扩瞧了一眼马车旁的悦瑶，呵呵笑道：“理解理解，春日桃花朵朵开，究竟是粉还是白？换了我也会心烦意乱。攒了一肚子力气没地儿使吧，来来来，师兄陪你比划比划。”说着左右闪过孟昭的攻势，也不防守，径自空门大开。

这一粉一白两种桃花，正好暗指身着粉衣的悦瑶，和素爱白色的颜妙戈。这三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尴尬，哪经得起展扩几次三番的搅和，难怪孟昭要恼。悦瑶听了这话也不禁脸色赤红，心想：“这酒鬼，好一张臭嘴！”

听了这一番风凉话，孟昭阴沉的面色反倒放开，嘴角扬起一抹狡黠，沉声道：“好啊，我伤没好，你可千万别还手。”说完缓缓抽出了背后的长剑。

展扩瞧孟昭这一副认真的样子，更觉好笑：“嗨呦，别说你伤了残了，就是以前腿脚利索的时候，哪一次为兄没让着你。”

说话间，展扩足尖轻点，便没了踪影。悦瑶眼力不及，只待展扩一声呼哨传来，才发现他人已到了丈外的树梢。

展扩这种速度，别说提了长剑，就算扛了把利斧，又能耐他何。

阳光映在展扩黝黑发亮的笑脸上，不及悦瑶看清，他已踏足跃得更远了。悦瑶暗自唏嘘，孟昭速度迅疾，但较展扩来说，怕也只能甘拜下风。

展扩回头望了一眼，见身后没人，正暗呼没劲，忽觉身前一暗，转首发现孟昭居然就贴在跟前，嘴角还挂着一抹阴恻恻的笑意。展扩吃了一惊，不及反应一道寒光已自他胸前闪过，孟昭则早已收势停在了对面的树上。

展扩在枝杈上落定脚步，被凉风吹了一个激灵，才发现他身上的青袍被孟昭用剑整件挑起，乘着风势腾到空中，飘飘然，落在了不远处的枝头。青袍上原本紧系的衣带如被人亲手解开一般，没有半丝破损。

展扩吃惊不小，叹道：“臭小子，长进了，这下师兄可得好好陪你玩玩！”

见孟昭占了上峰，追过来看热闹的悦瑶不禁欢心叫好。

展扩一手叉腰，阴阳怪气道：“我说这么急着表现，原来是有心上人打气，你们这是二对一，可不公平啊。”

孟昭也没想到自己的速度会这么快，心中满是惊喜，扬起长剑指着展扩道：“就是明摆着要欺负你，你能如何？”

展扩被气笑了，指着孟昭的鼻子骂道：“好你个臭小子，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回来的。”

孟昭又横剑攻来：“我自然没忘，是谁在我病得迷迷糊糊时给了我一拳。”

展扩不再藏力，抽身便躲，可偏偏就是躲不开，身上一凉，贴身的白色内衫也被瞬间挑脱，悠哉哉落到了树下。

展扩赤裸着上身踩在枝杈间，浑身紧实的肌肉被冻了一个哆嗦，哈了口气，索性震臂吆喝了一声：“爽！”

见孟昭又欲攻来，展扩立马伸手喝止：“行了，差不多得了，给我适可而止啊！”

孟昭根本不搭理他，剑势不弱反强。

展扩霎时脸色大变，立时窜上树顶，使出全力奔逃，跃到半空，低头见孟昭的剑尖已到了腰间，不禁失声大吼：“死疯子！你敢——”

孟昭手腕轻轻一抖，展扩便眼见自己腰间的裤带碎得雪片一样，顿时手足无措跌了下来，两手紧紧抓住身上唯一的长裤，半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悦瑶惊呼一声，赶紧背过身去，心下埋怨：“这个孟昭，难怪都唤他疯子，玩闹起来都没个深浅。”

孟昭兴致不减，扛剑蹲在展扩跟前继续奚落，笑了半天才似想起什么，扭头冲悦瑶的方向遥遥喊道：“唉——悦瑶！你刚刚找我想说什么来着？”

原本想说的话早已没了兴致，悦瑶伸手拂了下额头，长长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道：“没什么，我想说……早点好了，再不去就凉了。”

孟昭笑着起身：“走了走了，某些没穿衣服的，怕是连凉的都抢不上喽！”

展扩腾不出手来，只能眼看着孟昭就这么得意地走了，气得吼道：“小花！你躲在那干嘛？还不快去把我的衣服捡回来！”

小花颠颠地从树后跑出来，麻利地拾回展扩的衣服，帮他展开来，兴高采烈道：“叹为观止，叹为观止啊！三师兄不但轻功大进，剑法更是出神入化啊！《天志》果真厉害，换做以前，哪里看得到这么精妙剑法。”

展扩好容易倒腾出一只手伸进袖子里，没好气道：“你不说话，我不会把你当哑巴。”

悦瑶转头望去，奇道：“小花！小花怎么也在这里？”

孟昭心情大好，大步走到悦瑶身边道：“他早就来了。走，吃东西去！”

孟昭刚迈开脚步，却忽然顿住，原来自己一时真情流露，竟拉住了悦瑶的手。

悦瑶吃了一惊，孟昭亦是惶恐。之前二人已将彼此间的界限划的清清楚楚，这会突然掌心相对，便是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时间凝滞，气氛僵持，却迟迟不见二人把手撒开。

或者是，不愿撒开……

悦瑶冰凉的指尖已快被孟昭暖热了，心中瞬时平添了许多欢喜。她终于明白，这些时日里，挣扎纠结的人不光只有自己。应该做的事，不代表是情愿去做的事。心透亮了，有些话自不必说，也无需再问。她渐渐抬起头，迎向孟昭略带紧张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孟昭如临大赦，顿时喜不自胜，握着悦瑶的手又紧了紧，转身拉起她向餐堂奔去。

小花和展扩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展扩连剩下的一半衣服也忘记了穿，难以置信道：“不是吧，这样也行？”

苗子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乐滋滋地向两人伸出手道：“愿赌服输，赶紧的，给钱给钱！”

小花的钱袋刚掏出就被苗子兰毫不客气地收走，哭丧着脸道：“三师兄的路数，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陆恒不知何时立在他们身旁，手里握着的钱袋也被苗子兰一把夺了去，只能无奈叹道：“谁说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