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创作人物篇第五期（6）仙人

---

曾是惊鸿照影来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胭红的霞光透过微薄的云层照亮了湖面的一方水镜，金色的波纹无声地荡漾开，亭亭碧荷在柔风中舒展身姿，晶莹的露珠自荷叶边缘旋转徘徊后落入湖中，未几，绵绵春雨簌簌落下，若顽皮的精灵，搅动着原本宁静的湖面，荡起圈圈涟漪。

清岚出门时没有带伞，玉京城中，任何一个人出门都不会带伞，只因这座城已经有很多年未曾下过雨了。当微凉的雨滴落在她的肩头，沁人的凉意袭来，清岚的眼眸霎时划过一阵难言的喜悦，这些年的第一场春雨，竟叫她遇上了。

清岚将掌心缓缓摊开，让琉璃般的雨滴坠落在她指间，就在她沉迷于春雨的到来喜不自胜时，湖面突然闪烁着一阵异样的光泽，清岚抬手微微遮挡眼眸，刺眼的光晕后，春雨停歇，湖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长身玉立，脚尖轻点在水面上，一只手负在身后，方才的漫天春雨竟未落在他身上分毫。清岚呆呆地看着他，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不敢出声惊扰了眼前人。

是他，顾含章，她房间悬挂的那幅画像上的人。

“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清岚痴痴地望着他，旧日那些美好的岁月在脑海中浮现。

初遇他时，也是在一个雨天，玉京城那么大，他们却有缘在同一处屋檐下避雨，他着一袭青衫，瞳孔的颜色清淡，蒙蒙细雨中显得那样不真切。

他的衣袖被打湿了大片，她靠近他递来一张手绢，他低笑着接过，婉言道谢，美得像那幅泼墨画中的仙。

她却不知，他竟是真正的仙人。

与他相识，与他在临西河畔放花灯，与他在长明山结发，与他命运纠缠，桩桩件件，如幻境一般，但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不是黄粱一梦，她曾真切地拥有过他。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清岚一字一句地念着，顾含章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

“我等了你很久。”

“我知道，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你还会离开吗？”

顾含章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眸，对于这个问题却不作回答。

清岚的心一点点冷了下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玉京城中多少凡尘男子，任选一人都可以相濡以沫，岁月静好，为何偏偏叫她遇上了他？难道她的余生只能卧于床前守着他的画像，忧伤以终老吗？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顾含章轻叹一声，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清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一次消失眼前。

只叹江湖几人回

“不——”

清岚挣扎着醒来，已是一身的冷汗。平安把熬好的药端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递到清岚床前。

“平安，你知道么，我看见他了......”清岚轻声呢喃，神情哀切。

“姑娘，把药喝了吧，至于方才的梦，醒来便忘了吧。”

平安照旧裹着厚厚的面纱，遮住那张不堪入目的脸。他生来相貌丑陋，被家人赶出门后流落街头，是清岚把他带回了家，从此，他便一心一意地服侍她。

平日里，清岚总要对着画像中的人发呆，平安不忍她日渐消瘦，香消玉殒，有一回自作主张要烧了那幅画，清岚发现后，竟要以命相拼，平安便知道，那一位画中仙，在她心中的分量堪比性命。

“姑娘，为何偏偏是他呢？你为何偏偏对他情有独钟？”平安也曾苦苦地追问过她。

“因为，除他以外，偌大的玉京城，再无一男儿担得起风华绝代之誉。”

清岚温柔地注视着墙上的画像，注视着画中的人，眼中含着数不尽的痴绝爱恋，仿佛要为此等候一生。

原来，她爱的是那人容颜如玉，是那人绝代风华，平安苦笑一声，心中只有无尽的悲哀。

那人永远不可能回来了，仙凡之恋本是触犯天条的禁忌之恋，他不在乎无边法力，亦不在意如画容颜，只渴求与她长相厮守，如此而已。

平安走出她的房间，走到一条清澈的河流边，他揭开一层层的黑色面纱，露出那张丑陋可怖的脸，一身法力，一张脸，换一个凡人身份与她相守白头，他曾觉得这是三生三世都求不来的好买卖，因而不曾犹豫半分。

如果她知道，他早已不是画中的模样......

如果她知道，平安就是顾含章......

不，他绝不会让她知道。

天上的玉京城中，有无数的顾含章，若是降落凡尘，只需一个浅笑，就能成为无数人梦境中的画中仙。

可这天上人间，只有一个平安。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顾含章的承诺，平安做到了。

“你怎么出来了？”

平安转过身，发现清岚双手捧着墙上的画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笑吟吟地看着他。

清风拂过他们的眼睛，染上醉人的温柔笑意。

清岚走到河边，将画像扔了进去，平安扬起唇，眸中浮现隐隐的湿意。

原来，眼前人便是画中仙，是她一直不曾发现，当他们望向她时，眼睛里有一样东西如此相似，那便是未曾改变的爱意。